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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优秀电影投资分析(4) 叙事与人物(二)

(二)生命之舞的视觉展现与意义变奏

影像与声音构成了电影叙事的两大基本手段。在声音元素的协助下,影像能够表现出直观、立体与丰富的形象呈现与意义传达的力量。原著小说对文工团生活的描写,缺乏细致生动的歌舞场面,多从他处着眼,虽然自有生动高妙之术,但歌舞细描的缺失,让读者掩卷叫好之余又有些许遗憾。造成这种遗憾的原因,固然是文学作为语言艺术的先天软肋,但也为电影的创新性开掘留下了巨大的空间。艺术的独立性贵在各展其长,而对艺术精深性的追求,在于如何让独特的艺术手段更好地服务于人物塑形、情节铺展、故事讲述与主题营造,从而呈现出本体性的艺术质感与新颖独特的艺术气息。导演冯小刚通过对演员、摄影机以及整个戏剧场面的精心调度,为观众打造了异彩纷呈的“舞之美”,在艺术独立性的标举与艺术精深性的锤炼上做出了诚意的努力。

芳华海报4

我们不能简单地把舞蹈理解为,仅仅是在舞台上演出的具有主题性的舞蹈形态。在宽广的生活场域中,人之力爆发所产生的动态形象,皆可视为舞蹈。

从这个意义上理解,《芳华》无疑是一场舞之盛宴。既有成熟完整、精心展现的主题性舞蹈,也有融入整体叙事链条的舞蹈片断;有展现时代新风的摩登轻舞,有拨动心弦的复苏之舞,有绽放少女心的追爱之舞,更有与死神较量的英雄战舞等。舞蹈里有时代的印痕,有青春的足音,有爱情的悸动,有灵魂的涤荡,有搏击死亡的呐喊,有爱与美的交响,还有对青春际会和人生际遇的某种象征与隐喻。

芳华草原女民兵舞蹈

电影主要表现了两部典型的舞剧:一个是《草原女民兵》,另一个是《沂蒙颂》。导演对这两支舞蹈的表演人员、表演时间和拍摄方式进行了精心的设计。它们的展现,不仅具有视觉叙事的艺术感染力,而且在叙事结构上形成了前后呼应的对称性。

《草原女民兵》的出场、是在电影的初始阶段。刘峰带领何小萍回到文工团,这里是他们生活和工作的具体环境。这个环境有什么特殊性?有哪些主要人物?这些需要交代、更需要尽快交代,但是怎么交代,是一个艺术难题。这个难题的关键在于既要保持叙事的流畅自然、简明扼要,又要具有鲜明的电影感,发挥出视听艺术的本体优势。人员集中与环境特色的充分结合就成了艺术表达的要义。导演安排刘峰带着何小萍进入文工偌大的排练室,巧妙地以热闹非凡的歌舞排演,将叙事难题迎刃而解。

芳华沂蒙颂舞蹈

这一叙事段落形成了多重意义交织的艺术效果。一是烘托了时代氛围和具体环境《草原女民兵》是一支具有鲜明的红色革命文化内涵的舞蹈,而歌舞技能是文艺兵的身份标识和价值所在、加之他们具有时代感的军队装束使歌舞的意义大大超越了本身的奇观性与欢乐感。这场歌舞排演在与内外景的有机结合下,折射出“文化大革命”后期的大时代氛围与文工团小环境的特殊性,正式开启了文工团青春之会的序幕。二是展现剧中人物与铺设人物关系。萧穗子作为画外音讲述人,已经在电影开场通过声音显示了她在影片叙事中的重要性。在接踵而至的歌舞排练中,导演将她设置为领舞人,既展示了她优美舒展的舞姿,又为之后的叙事铺设了足够的人物权重。郝淑雯、陈灿等人物也在此处多次亮相,为接下来表现他们与刘峰、何小萍与萧穗子的关系埋下伏笔。三是映衬主要人物与推进剧情发展。摄影机就像何小萍的眼睛,在新环境中观察、注目和流连。在这支舞蹈的前后,导演通过刘峰与大家之间的热情互动,突出了刘峰的好人缘、好性格,为这位欢情英雄的形象塑造奠定了基础。影片以多机位、多景别的运动摄影和流畅的无缝剪辑,将萧穗子领衔的舞蹈排演表现得荡气回肠、美轮美奂。文艺女兵的曼妙舞姿和青春群像,顿时跃然幕上,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观者的眼中,这道风景线恰恰与接下来何小萍的首次舞技展示,形成了美与丑的鲜明对照。何小萍以紧张笨拙的踉跄跌倒,完成她在文工团的黯淡出场,也开始了她成为集体笑话的历史,为接下来剧情的发展留下了故事的开口。

如果说,《草原女民兵》的舞蹈之美,象征了文工团青春之会的华丽开场;那么,告别演出上的《沂蒙颂》,再次以文艺兵们擅长的舞蹈艺术形式,以酣畅淋漓、壮怀激烈的抒情方式,为青春之会的散场画上了悲壮的句号与前者构成了一种叙事上的审美呼应关系。这种呼应的复合性,进一步体现在与何小萍这个角色的勾连上。不难看出,随着《沂蒙颂》演出的展开,因战争而失忆的何小萍仿佛受到感染而产生了精神共鸣,来自记忆深处的艺术情怀在悄然萌动。导演将写意化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以光线的明暗对比将她从观众群中超拔出来,打开了一个只属于她的艺术之境。何小萍旁若无人地走剧场在空无一人的户外草坪上,上演了一场象征灵魂复苏的生命独舞!她的这段场外之舞与剧场里战友们的群舞,形成了交相辉映、相映成趣的审美效果,彰显了扣人心弦的叙事引力和舞有尽而意无穷的审美价值。这种审美价值里包含着哪些丰富的内涵呢?是在强调何小萍与文工团集体之间融合而又疏离的复杂关系?是在给出一个她如何挥去精神阴霾实现自我救赎的理由或者方式?是在强调舞蹈乃至整个艺术对人的心灵疗救与审美解放作用?是在言说青春记忆之于人的生命成长的深远意义?还是揭示人的怀旧情结以及电影怀旧之美的艺术需要?也许都包含其中且又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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